宋清叶甩了甩头,晚秋姑娘下雨天出现在这里做什么,估计是自己的视力还没恢复好,看岔了吧。
他记得阿忠提起过,晚秋姑娘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醒了,自己静悄悄离开了,也没和他打个招呼。
雨越下越大了,店外屋檐处站了不少躲雨的人。店掌柜并没有管他们,因为有不少人站久了就索性进到店里点一壶酒暖暖身,比平日里多了不少的营业额。
宋清叶在朝外张望的功夫,竟又瞧见了一个熟人——阿忠。他担心和刚才一样,是看岔了,便眨眨眼再瞧几回,确实是阿忠没错。
不用他招呼,阿忠随即也瞧见了他,急匆匆进来了,边走边道:“宋道长,红花公子,你们有瞧见我家少爷吗?”
宋清叶摇头:“不曾。”
阿忠急道:“我家少爷不见了?”
事情就发生在宋清叶与红花走后不久,阿忠进到少爷的屋子准备给他送饭,谁料房间里竟是空无一人,他着急地四处大喊:“少爷——少爷——”随后一一打开了院子里的每一扇门,将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,但都没有发现少爷的身影。
这会儿,他还在外面焦急地四处寻找。突如其来的雷雨让他浑身都湿透了,不得不就近找个屋檐暂避。
小二眼尖,上前询问:“客官,要不要来壶酒啊?去去寒。”
阿忠早就累得不行,身上又湿又冷,心烦意乱间听到招呼便点头坐在桌子边空余的位置,道:“好,来一壶。”
他找了这么久,饿得很,酒一上后喝得又急又猛,很快脸颊浮了两朵红晕。有了醉意后,脑袋便开始混沌,也不管桌上的菜是不是自己点的,大口就吃了起来,用极快的速度将这桌菜一扫而空。
结账的时候,小儿误以为他们是一起的,便报了总价。阿忠摇摇晃晃地起身就将账全结了。红花自是没有和他争,一来阿忠吃了将近一半,二来这王灼和阿忠可是有钱人,这点饭钱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雨说停就停,这会儿店里的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阿忠欲一左一右同时拽住宋清叶和红花,但他只拽住了宋清叶一人。他道:“你们……都不许走,陪我……一起去找少爷……”说罢,扯着宋清叶就往前走。
宋清叶被拖着边走边道:“就算要找也得有线索啊,这人海茫茫的,瞎找怎么找得到。”
阿忠看来是真的醉得有些厉害,竟学起了耍赖皮的小孩,双脚不住蹬地,溅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水花。好在晚上没什么人,不然溅湿人家的衣服,就该挨骂了。
阿忠叫嚷道:“不行不行,你就得陪我去找,找不到少爷我们今晚都不能睡觉。少爷~你在哪儿啊~阿忠找你找得好辛苦啊,你快出来啊……”
宋清叶被阿忠这赖皮的姿态搞得没辙,又不能放任醉酒的他不管,想回头寻求一下红花的意见,却见红花神色晦暗站在远处,根本没有跟上来。
宋清叶一愣,想问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口,心里转过了各种念头。阿忠不停在他身上扒拉,他也没去阻止。
红花朝前走了一步,正好走到了一盏灯笼的下方,面容在光照下清晰起来了,他道:“你陪他去找王灼吧,我还有事就不一起了。”
宋清叶含糊道:“啊……啊~那林烟儿的事情呢,我一个人恐怕很难解决。”其实,他真正想问的是他要去哪儿,可问出这个问题却有些压力,万一红花说关他什么事呢,他该做何反应?
红花道:“既是性命无忧就还有时间,总会找到办法的。”说罢红花便化为一道红光消失了。
宋清叶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阿忠变本加厉,直接将地上水坑里的水不住往他身上泼,嘴里喊着:“醒来啊……醒来啊……醒来啊……”他这才回过神来默默拧干自己湿答答的衣摆。
阿忠开心地拍手大笑:“哈哈……动了,动了。”
宋清叶道:“走吧,去找你家少爷。”
阿忠不停地点头道:“好的,好的,咱们快走吧。”
于是,夜晚的大街小巷出现了这样两道身影──一人手舞足蹈跑在前面,高声喊着:“少爷──你在哪儿啊──”;一人小跑跟在后面,叫着:“慢点,慢点。”宋清叶不由头疼,和这样一个醉酒的疯子一起要怎么找人啊?也不知这酒劲什么时候能过。
没想到边上一盆凉水突然袭来,给他整个人来了个透心凉。
大婶儿粗犷的嗓门骂骂咧咧地吼道:“喊什么喊,一个两个有病啊,大晚上扰人清梦。”
可怜的宋清叶挨了这一身,还得跟人道歉。
大婶儿见他道歉态度诚恳,语气稍好了些,道:“小道士态度还不错,这次就算了,以后走路上可得文明一些,莫要疯疯癫癫的。”
宋清叶赶紧陪笑道:“是是,您说的是。”
阿忠被宋清叶扯住了一只手,另一只手还不忘在大婶儿面前掐出一个自创的作法手势,大喊道:“妖怪出来了,灭──少爷别怕,我马上就会灭掉她。”
大婶儿像拍蟑螂一样大力地拍开他的手道:“做什么呢,你边上的这个小伙精神不正常啊?”
宋清叶解释道:“他只是喝醉了,并不是精神不正常。”
大婶儿道:“喝醉?现在的年轻小伙怎么这么差劲,想老娘我在这么年轻的时候,那都是千杯不醉的。哎——哎,做什么呢……”
宋清叶连忙拉回阿忠伸出去扯大婶儿头发的那只手,又是一阵连声道歉。
大婶儿后退几步,咒骂了几句,道:“今天真是出门见鬼了,一天的不畅快。今天早上,老娘好好地卖个水果,突然有个人和疯子一样大吵大闹地跑了过来,还撞翻了我的摊子,水果掉在地上全烂了,气煞人也,没想到,到了晚上又碰见个疯子。哎——哎,你管好他的手,别让他乱摸老娘。”
宋清叶加重了控制阿忠的力道,问道:“竟有此事。嗯……大婶儿,其实我们正在找人,不知您可否说说撞翻您水果摊的那个人长的什么样子吗?或许是我们要找的人也说不定。”
大婶儿道:“嘿……这么心烦的事你还要叫老娘回忆?”
宋清叶以为大婶儿不想说,谁知她絮絮叨叨就拉开了话闸:“那人跑过来的时候啊,惊慌失措的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前面的路都没有好好看,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他后面追杀他一样。出于同情,在他撞翻老娘的水果摊后,老娘没有前去追他索要赔偿,谁知老娘后面看了老半天,也没见到有人追他,总不会也是和这个小伙儿一样喝醉了酒发疯呢吧!”
宋清叶问:“那他长的什么样子?”
大婶儿思索了一下,道:“这呼啦一下,人就跑过去了,长得什么样子老娘哪能看清啊?就记得他穿着件里衣就出门了,跟个变态似的,年纪好像也不大,看着和你们差不多。”
宋清叶问:“您可记得他往什么方向去了吗?”
大婶儿道:“老娘的水果摊就摆在那条街,他往西南方向去了。”
宋清叶和大婶儿道了谢后,便拉着阿忠朝大婶儿所指的西南方向走去。
大婶儿在后面追喊:“这醉酒的小伙儿可一定要看好了,惹到别人可没老娘我的脾气这么好啊。”
宋清叶转头回道:“好的,多谢大婶儿提醒。”随后,他们继续往前寻找王灼,没有看到大婶儿仍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阿忠也不知是不是酒醒了大半,开始变得有些安静了,这下宋清叶不用一直看着他,他们走起路来也快多了。
雨后的星星格外的闪亮,宋清叶并不懂得如何依靠星星来分辨方向。不是他学不会,小时候他看过书后便试了一回,根本没用,捣乱的小鬼们会借自身特殊的能力让他产生视觉错位,最终仍是会迷路。既然学与不学的结果都一样,他便不学了。
所以,他这个路痴并不知他一直走的是不是西南方,只是遵循大娘最开始指的路线一路往前,但路不可能一直畅通,总要拐弯,所以走到现在他有些吃不准了,想着若是再碰到人就问一问。
没想到,想什么来什么——黑夜中,远远有一个人迎面走来,步伐缓慢,低垂着头,看不清样貌,身上只着一件里衣。
过了这么久,阿忠已然酒醒,但头还有些痛,睁眼看的瞬间全然没过脑子,大喊:“鬼啊。”往宋清叶怀里扑去。
对面的那人听见喊声便停下来了,惊恐无比地四处乱转:“鬼?鬼在哪儿呢?鬼还没走?姑奶奶求您快离开吧,我实在吓得不行啊。”
宋清叶喊道:“王灼?”
果然对面的人竖起耳朵,有了回应:“宋道长?道长快救救我啊,我被女鬼缠上了啊,好可怕啊。”
只见这人抬起头,果然是王灼。王灼一个箭步也冲进了宋清叶的怀里,两人挤来挤去,也不知是想挤到什么地方。
宋清叶被这状况搞得哭笑不得,一边不住往后退,一边道:“既然人已找到,咱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两个人充耳不闻,还在不停挤,宋清叶被逼无奈,只好艰难地搂着两人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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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
第32章 找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