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躲避的大石块,两人在背风处生起了火。
王灼抹着眼泪用小石头在石块光滑处刻起了字──阿忠之墓。
“呜……可怜的阿忠啊,是少爷没有照顾好你,让你年纪轻轻地就丧了命,连媳妇都没娶上。如今少爷我连你的尸骨都寻不到,愧对于你,勉强给你立了这块墓,希望你能安息。等少爷回去后会给你再立个更好的衣冠冢,每逢中元给你烧纸钱,你也不要太惦念人间,早日投胎去吧。呜……”
宋清叶安静拨弄着火堆,没有打扰。他也想救阿忠,可目前不知他身在何处,而水下那么多水鬼,也根本没有机会,极有可能他早就丧命了,真是可怜了一条年轻的生命。
王灼哭累了,喊着肚子有些饿了。
宋清叶道:“此处荒凉,我没找到有什么吃食,只能暂且忍忍了。”之前挖的野山薯都在布囊里没带过来,而这里连一颗野果子也找不到。
王灼哭丧着脸道:“啊……”突然他神色一转,想到了什么,道:“那条河呢?里面总该有鱼什么的吧?”
宋清叶道:“不行,那里太危险了,小心为妙还是别过去了。更何况……”他想起了某只有洁癖的妖之前很嫌弃那河水,他自己倒是不怕脏喝了几口,如今却是后悔想吐。
“那河水下面有一具腐烂了很久的尸体,就算捉到了鱼,你还有胃口吗?”
“尸体?”
“对。腐烂得不成人形了,那肉被河水泡的啊,一捏就碎,跟豆腐渣似的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别说了……呕……”
看王灼趴在地上吐得这般痛苦,宋清叶知道有些过了,赶紧住了嘴不再逗弄他了。
等王灼好受些了,宋清叶继续道:“别想吃的了,咱们的衣服都干的差不多了,先去探探路,看看能不能和红花汇合。”
“红花?哦,哦,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江湖公子,长得忒好看了,比我见过的姑娘还好看,留他一人确实危险。”在王灼想来,拥有这种长相即使是男子也肯定柔弱。
王灼说完站起了身,准备辨认一下方向,看着看着嘴巴张成了惊恐的“哦”形,一下又跌回了地上,半晌说不了话。
宋清叶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也太奇怪了……”王灼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,指向处是──天空。
宋清叶朝上看去,天空如染了墨一般一片黑漆漆的,没有一丝杂色。
“看不见月亮也就算了,怎么可能一颗星星都没有呢?我从没看过这样的天空啊。”王灼大声喊道。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,王灼的精神有些崩溃:“会不会……咱们已经死了,这里是阴曹地府?”
不会,宋清叶可以肯定,他们没有死,更不可能变成鬼。但这天空的景象确实奇怪,他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。还有河下成片的水鬼,也不知红花那里又是个什么情况?他入水后迟迟未归,若红花因此下河寻他,恐有危险。
“啊~~这么重的阴气,这里肯定是阴曹地府了,可怜小爷我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啊~”王灼哆嗦着从裤腰里掏出了一颗浑圆的珠子,此时正亮着极盛的蓝绿色光茫。
这是一颗可以感知阴气的珠子,这种东西还是很少见的,但宋清叶此时并没有心思看。这个地方和原先所处的那片林子完全不一样,阴气重得让人有种如坐针毡的危险感,好像随时都会有厉鬼扑杀过来。他一早便在地上用着火的树枝组了一个杀阵,若有鬼魂靠近便会被灼烧,但这么久了却是一只鬼都没见着,安静意味着不对劲,再加上天空的异像,总觉得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。
越是危险越是需要镇静下来。宋清叶安慰王灼道:“别自己吓自己了,这里阴气是重,但这里肯定不是阴曹地府,你也肯定没有死。”若是他崩溃了,宋清叶可不能保证安全拖着他离开这里。
“你怎么确保?”王灼早已吓得不轻,听到这番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但需要更有力的理由压制住内心的恐惧。
“我救的你,我当然能确保。”宋清叶非常肯定地告诉他,接着再道:“可这么危险的地方,我们若是不赶紧想办法离开,等会儿我就不能确保了。”
王灼听后赶紧扑簌簌爬了起来,将珠子塞回了裤腰带,抬脚欲走可随即又收了回来,他苦着脸道“不对啊——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,我们怎么辨方向啊?”刚燃起的动力又熄灭了,“还是先在你的阵中呆一晚,等明日太阳升起再出发,到时也好分辨方向。”
“不行,我们现在就得走。”宋清叶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盛,等不了明日了。
一路上,王灼不停地碎碎念着,企图给这寂静的深夜增加点人气,让自己不至于腿抖得连路都走不动。
“都怪我想得太简单了,早知就不为了名声答应走这一遭了,现在我才明白凭我这点技术,在城里驱个邪,做个法事还可以,来什么劳什子的鬼林啊?现在阿忠的命丢了不说,连带着我的小命可能也要交代在这里。哎~我一早出门带的那些个宝贝当时都放在小河边了,那些血球也就算了,那三柄桃木剑可是我花重金买的千年桃木所打造的,也不知还能不能寻回。还有我那好不容易得到的三串辟邪珠,早知道宁可沾了水也比现在丢了的好。小爷现在可是没了法器,也没了力气,众位鬼爷爷们看在我已经倒霉到这个份上了,就高抬贵手行行好,千万别再在折腾我了,行行好……行行好……”
天色很黑,两人虽一路举着火把,仍然走得极慢。
王灼扒拉着宋清叶的肩膀不肯松开,他缩在宋清叶的身后,两人呈别扭的一前一后的走姿。既是宋清叶走在前面,自是由他领路,王灼此时也没心思看前方,只顾躲在身后跟着走就是了。
宋清叶当然也不知道方向,全凭着一股直觉往前走,冥冥中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当然前路究竟是什么,便看他们的运气了。
不时刮过的风将火光吹得晃动起来,连带着影子摇摇摆摆忽大忽小,如同鬼影般吓人,王灼不由捏紧了宋清叶的衣角。
忽然刮过一阵疾风,火光瞬间熄灭,两人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王灼吓了一跳,惊叫起来:“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”
黑暗让人害怕,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腰间漏出了一点蓝光,便赶紧将那颗珠子拿了出来。
极盛的蓝光照亮了一小片范围,王灼将它举起四下看了看。咦?他就松手拿个珠子的功夫,宋道长人呢?
“宋道长,你在附近吗?”他小心翼翼询问。
周围一片寂静。
王灼心道,难不成丢下他一人自己走了?莫慌,莫慌,再找找,再找找,这道士不像是这样的人呐。
王灼举着珠子一边走一边继续喊着:“宋道长,你在哪儿呢?宋道长……”
眼前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,他欣喜之下顾不得什么一个疾步上去拍着他的背道:“哎呀,原来你在这啊。”
身影并没有转过身来,依旧背对着他道:“是啊,我在这儿,我在这儿找我的眼珠呢,你有看见它吗?”
“你在说什么呢?眼珠怎么会掉呢?别开玩……”
王灼嘴角的弧度陡然凝固。什么?眼珠?
他哆哆嗦嗦地将珠子靠近,想将这人看得更仔细一点。
正逢前方的人缓缓转过身来,王灼屏住了呼吸,珠光渐渐移到那人的脸上。
我去!真的没有眼珠啊!
当然,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他的腿僵住了,想转身跑都做不到啊。
这张脸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恐怖的景象——整张脸由三个大洞组成,眼睛两个,嘴巴一个,再无别的东西。
也不知这个大洞怎么就发出了声音:“你手上的珠子不错,比我原先那个好。”说罢就从王灼手上拿了过来塞进了其中一个眼洞里。
蓝光映得整个身体都蓝幽幽的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……看……”
“好看就好,可我现在还缺一个怎么办啊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就……这……一……个……”王灼攥紧的两个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你这脸上不是还有两个嘛。”
漆黑的大手一瞬间就探了过来,欲取王灼的眼球。
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身体的潜能,王灼竟在这瞬间的时间里摸到了藏在身上的一张皱巴巴的纸张。这是一张他画的符箓,被水泡得模糊一片,看不出是张什么符。但眼下没有退路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
王灼一把将符拍在了近在迟尺的手背上,期待能争取点逃跑的时间,可事与愿违,漆黑的手指毫无阻碍地触到了他的眼球,顿时从眼球处传来似乎能将全身血液都冻住的冰冷感。
这下可是真的要死了。
不知为何,不涨收藏……
作者可怜兮兮呐喊:亲们,走过路过点个收藏吧……吧……吧……
作者有话说
第16章 遇鬼